文学论文

长平之战祭祀地点的历史变迁

时间：2025-05-19 03:48 所属分类：文学论文 点击次数：

摘要：长平之战是发生在山西高平的重要历史事件。唐宋金时期，长平之战祭祀地点位于今王报与寺庄附近的省冤谷，唐玄宗最早在这里亲祭和更名，宋金时期也有地方官举行祭祀，并建立祠庙。明清以后，长平之战祭祀地点转移到今谷口村骷髅庙。其原因是长平之战收-

　　摘要：长平之战是发生在山西高平的重要历史事件。唐宋金时期，长平之战祭祀地点位于今王报与寺庄附近的省冤谷，唐玄宗最早在这里“亲祭”和“更名”，宋金时期也有地方官举行祭祀，并建立祠庙。明清以后，长平之战祭祀地点转移到今谷口村骷髅庙。其原因是长平之战收头颅的头颅山与西晋刘聪积尸的骷髅山在传说中发生融合，唐玄宗祭祀的杀降之地省冤谷与骷髅山也发生融合。多种传说融合之后，祭祀地点选择了更加靠近县城的谷口村骷髅庙。

　　关键词：长平之战;祭祀地点;历史变迁

　　历史老师评职知识：

　　高中历史老师在晋升职称时也是需要课题的，然而他们在寻求课题资源时总会遇到相应的困难，其实高中历史方向可以申报的课题有很多种，可以引导学生从历史中增长见识，学习课题研究思路。历史老师可能自己难以找到合适的课题资源，因此也建议大家和专业的老师沟通联系，给安排丰富的历史类课题。

　　战国时期发生在今山西高平的长平之战是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战役，奠定了秦统一六国的基础，同时也因白起坑杀40万降卒而闻名。自唐代，山西高平就开始祭祀长平之战，但不同史料对于祭祀地点记载不同。本文依据各种地理志、地方志和地方碑刻等材料对长平之战祭祀地点略加考证。

　　一、唐宋金时期的祭祀地点：杀谷或省冤谷

　　现存于高平谷口村骷髅庙的光绪十年(1884年)《重修骷髅庙碑记》：“高平城西五里，有地名杀谷，乃长平之役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处。唐明皇幸潞，见头颅似山，骸骨成丘，触目伤心，敕有司掩埋之，鸠工建庙，颜其额为曰骷髅庙，易其谷曰省冤谷”。①现在所知最早对省冤谷的详细记载出自宋代的《太平寰宇记》：“省寃谷，东西南北各六十步，在县西北二十五里秦垒西面一百步，即赵括被杀，余众四十万降白起之处。起惧赵变，尽坑之，露骸千步，积血三尺，地名煞谷。唐开元十年正月，玄宗行幸，亲祭，改名为省寃谷。”[1]918《太平广记》中也有类似说法。以上两书成书时间非常接近。《新唐书·地理志》有“泽州高平，有泫水，一曰丹水，有省冤谷，本杀谷，玄宗幸潞州，过之，因更名。”[2]

　　1008新唐书成书晚于《太平寰宇记》，《泽州府志》和《高平县志》等地方志中都收录有《省冤谷记》，有时也写作《省冤谷掩骼记》。此文作于金皇统元年六月十三日，作者王亭直当时任高平县令。文中说：“(王亭直)询其故迹，父老曰：‘城西北十五里，有地曰杀谷，乃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人之所。’当时头颅似山，骸骨成丘②。何晏亦尝哀悼，至唐易名省冤，则长平故事，其来久矣。”[3]236《省冤谷记》还提到宋代省冤谷：“旧宋运判马城，经过此地，移檄县僚，收拾遗骸。于谷口凿坑深阔，以左右前后沟壑数十里暴露之骼毕集而藏揜(掩)。仍于所揜(掩)之地启坟祭之，使后人不践履尔。今观其坟，已为奸农所侵，仅存数尺而已。”[4]

　　236王亭直所见到的坟不知是否为宋代所立，但至少在宋代就发现大量骨骸，这也是掩骼的最早历史记载。王亭直对坟场进行修复，同时“起供堂一所”。这是官方建立的与长平之战有关的祭祀建筑的最早记载。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唐玄宗“亲祭”和“改名”的记录相同，宋初的这一记载应该可信。唐玄宗曾任潞州别驾，毗邻泽州，途经高平祭祀长平之战符合情理。唐玄宗是有史可查的最早祭祀长平之战之人，祭祀地点原名杀谷，唐玄宗将其改名省冤谷。宋金时期的记载基本是地方官个人行为，马城和王亭直虽然有官员身份，但尚未形成祭祀的礼制规范。

　　《太平寰宇记》《省冤谷记》都记录了省冤谷或杀谷的详细位置，但是说法略有不同。《太平寰宇记》认为是县城“西北二十五里”，《省冤谷记》则为“西北十五里”。高平县城的位置在历史上多有变动。“盖州故城，今米山镇，唐武德初置，天宝间废。今县城宋开宝六年县令杨咸弼筑，然土城。金天眷间王亭直扩之。”[5]357由此可知，高平城始建于宋代开宝六年(公元973年)，王亭直于金代扩建。也就是说，金代的高平县城和现在的高平城区位置基本一致。以此计算，“西北十五里”在今寺庄镇境内。乾隆《高平县志》：“省冤谷，白起坑赵军处，在长平驿以南王报、义庄等村，旧名杀谷。”[6]

　　65乾隆县志所说“长平驿以南王报、义庄等村”基本符合《省冤谷记》中“西北十五里”的说法，也就是今天的寺庄镇王报村和寺庄村(原名义庄)附近。一般认为，《太平寰宇记》的写作时间是宋太宗太平兴国时期(公元976~983年)，距开宝六年(公元973年)很近。开宝六年，高平的县城位置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唐代的盖州位于今天米山镇。如果以米山镇为基准，“西北二十五里”正是今寺庄村和王报村附近，与《省冤谷记》《高平县志》一致。但是，考察《太平寰宇记》中提到的高平其他地名的位置，反推当时县城的位置，大多数情况都与现在的县城位置符合。如果以今县城为基准，“西北二十五里”大概在今寺庄镇长平和德义附近，宋代所说的省冤谷有可能在长平驿附近。也就是说，从宋代到金代，省冤谷的位置可能发生了南移。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省冤谷都不可能在高平县城西五里的谷口村，而骷髅庙也不可能是唐代玄宗亲祭时建立。

　　关于省冤谷的位置，高平当地文化工作者常四龙提出了另外一种解释：“省冤谷，俗谓杀谷，地名。一指谷口村，若泛指应是丹河两岸，东西两山之间的河谷地带。”“省冤谷、杀谷应是唐玄宗祭祀的地方。其实，应是长平之战遗址内遗骸处。”[7]176任何文献中都没有省冤谷有专指和泛指两种含义，而省冤谷泛指丹河两岸这种说法也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在《太平寰宇记》中还明确了省冤谷的大小。从历史来看，省冤谷主要是官方祭祀地，当时的人们也认为这个地点就是白起杀降的地点。我们不能以今天的认识修改古人的观点。省冤谷之所以成为长平之战的祭祀地，其主要原因有二：一是传说中白起杀降地距长平之战事件发生地较近;二是早在唐宋时期就曾在此地发现众多骸骨和箭矢之类的历史遗物。

　　二、转变的根源：头颅山与骷髅山

　　与白起杀降有关的地点除了省冤谷之外，还有头颅山，而且相关记载时间更早。最早记载出自《水经注》：“秦坑赵众，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嵬桀起，今仍号之曰白起台。”[8]134这里实际上是引用了《上党记》[9]。《上党记》成书于魏晋之际，是山西现存最早的方志。这里并没有明确说到头颅山，不过已经出现了白起台的说法。从唐代开始，白起台被等同于头颅山，是头颅山的别称。唐代《通典》：“高平有头颅山”，唐代《元和郡县志》：“头颅山一名白起台，在高平县西五里。”[10]423如果以米山为标准反推当时县城位置③，基本与现在重合。《元和郡县志》里所说的头颅山就是今天的谷口村。查看更多文献发现，并非如此简单。

　　《太平寰宇记》中，头颅山和骷髅山分成两条记录：“髑髅山，在县西五里。永嘉中，晋道陵迟，刘聪举兵，积尸为髑髅山。……头颅山，一名白起台，在县西北九里，《上党记》云：‘秦坑赵众，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11]918把头颅山和骷髅山分开来说，并非无意中的错误。如果以现在的县城为基准，骷髅山的位置在今谷口，与《元和郡县志》所说的头颅山位置一致，位于今北城街道办事处王何村附近。以上这些早期文献中的记录虽然有一些出入，但是关于头颅山或骷髅山的大致线索却很清楚。

　　首先，长平之战的大体发生区域明确。根据目前发现的尸骨坑情况推断，长平之战的战场范围很大，主要在今永禄村、寺庄村、王报村附近，属于核心区域。因此，省冤谷或头颅山等坑杀和积尸之地也应在附近，谷口作为积尸之地的可能性很小。唐代的记载之所以把积尸之地标记在谷口的原因在于，长平之战后，高平地区征战频仍。西晋末年，刘聪对西晋的灭国战争也发生于此，战后在今天的谷口附近积尸，从此有了骷髅山或头颅山。唐代，把刘聪积尸的骷髅山或头颅山与白起台结合在一起，名气更大的长平之战掩盖了刘聪积尸，白起台和骷髅山或头颅山被认为是同一个地方。与此同时，谷口也与长平之战有了联系。对于唐代的这种附会，宋代开始进行正本清源的梳理和回归。

　　如果长平之战确实有积尸之地或者收头颅筑台的事件，其发生地“县城西北九公里”无论如何都比“县城西五公里”更为可信。《太平寰宇记》将骷髅山和头颅山分开记录，一个对应于长平之战，实际上是流传已久的白起台，另一个对应于刘聪积尸，称作骷髅山。如果宋代高平确实存在着一南一北两个与积尸收头颅有关系的山，北面的头颅山与长平之战有关更为合理。这或许就是《太平寰宇记》中将头颅山和骷髅山分开来说的原因。今王何村和王降村之间的一个小土堆，有村民叫作白起台。[12]369这个位置与《太平寰宇记》记载一致。

　　头颅山是战后收头颅的地点，可能是秦军表功和炫耀，也可能是组织祭祀，如同诸葛亮征南以后用馒头祭祀亡灵。还有可能是秦军走后其他人收头颅祭祀，如同省冤谷宋金时期掩骼。如果确是后人收头颅祭祀，头颅山就是长平之战最早的祭祀地点。值得注意的是，早期文献中都没有说明头颅山或骷髅山是白起杀降之地，这与杀谷或省冤谷不同。省冤谷是杀降之地，头颅山是收头颅积尸之地，这个区分在早期文献中很明确。无论是收头颅还是积尸，都说明头颅山和骷髅山有遗骨，且与长平之战有关。这和省冤谷的情形非常近似。但是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它们几乎是彼此独立发展出来的，省冤谷没有收头颅的说法，而头颅山没有白起杀降地的说法，没有祭祀的说法，没有唐玄宗的说法。头颅山白起台的说法更早，魏晋时期就已经流传，而省冤谷是从唐玄宗改名之后才有。

　　三、明清时期的祭祀地点：骷髅庙

　　明代，长平之战的祭祀地点转移至谷口村的骷髅庙，“头颅山，在高平县西五里，秦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后人收头颅筑于垒中，状若山，故名。有名白起台，上建头颅庙，岁时民祀之若厉祭云。”[13]74祭祀地点和相关传说都发生了改变。光绪十年《重修骷髅庙碑记》：“高平城西五里，有地名杀谷，乃长平之役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处。唐明皇幸潞，见头颅似山，骸骨成丘，触目伤心，敕有司掩埋之，鸠工建庙，颜其额为曰骷髅庙，易其谷曰省冤谷”。[14]

　　1195与《省冤谷记》说法相比较，出现了两个重要的变化：一是省冤谷的地点改在谷口村，白起杀降的地方也改到谷口的杀谷了;二是唐明皇幸潞所做的事情增加，在改名和亲祭的基础上增加了建庙和掩骼。如上所说，掩骼的最早记载在宋代，建庙的最早记载在金代，而且掩骼和建庙都不在谷口村，与谷口村没有直接关系。明代至清代长平之战祭祀地点迁移到谷口的原因，是两个地点的逐步混淆，一是头颅山和骷髅山的混淆，而是省冤谷和头颅山的混淆。如前所述，《太平寰宇记》中出现了头颅山和骷髅山两个并列的名字，一个和刘聪南征之后积尸有关，另一个和长平之战后收头颅有关。这两个名称非常接近，很容易混用。两个地点也非常接近，县西五里和县西北九里。特别是两个地点所关联的历史叙事也非常接近，实际上，早在唐代这种混淆就已经发生。在地方性知识中，近似的名称很容易被混淆。当历史叙事高度接近的时候，更有名的叙事就有可能取代其他。

　　当空间地点高度接近，两个地点会发生融合。头颅山或骷髅山的融合就是例证。与此类似，骷髅山与省冤谷也发生了类似的融合。在早期的文献中，白起杀降、唐玄宗和祭祀都与省冤谷有关联，与头颅山没有关系，然而后来这两种说法被揉合在一起。乾隆《高平县志》：“头颅山，县西五里。秦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唐玄④宗收头颅葬于此建庙，有司春秋祀之。”[15]61同治县志和光绪县志都沿用了这种说法。《水经注》没有明确说谁收头颅，按其上下文推论，很有可能是白起。

　　乾隆县志则认为，收头颅的主体是唐玄宗，从而将唐玄宗与头颅山结合在一起。早期文献没有提及头颅山是白起杀降之地，实际上不合理。白起杀降一定是驱赶或者诱骗赵军进入山谷，然后进行屠杀，不可能在一个山上完成杀降。同样，祭祀随着唐玄宗的引入也一并引入头颅山。其实，早期唐玄宗和祭祀的相关文献也没有提到收头颅，收头颅是头颅山中的说法。头颅山和省冤谷两个原本独立的故事被融合在一起，并将地点全部落在谷口骷髅庙。表1是骷髅山与省冤谷的相关要素对比。

　　四、结论

　　与长平之战祭祀有关的最早传说是魏晋时期白起台的说法，其位置大概在今高平王河村附近，战后收头颅是最早的具有祭祀性质的事件。有史可查的最早的真正意义上的长平之战祭祀发生在唐代，唐玄宗在省冤谷“亲祭”并“更名”，省冤谷位于今王报和寺庄附近。宋金时期都有地方官在省冤谷祭祀。头颅山的传说与西晋刘聪积尸的骷髅山的传说发生融合，位于今高平谷口村的骷髅山取代了头颅山。省冤谷与骷髅山也逐步发生融合，谷口成为承载长平之战所有传说的地点。明清时期，长平之战的祭祀地点转移到谷口骷髅庙，这种说法延续至今。